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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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身流露的屬於家主的霸氣又使得氣勢睥睨天下。

“是……”弗羅斯特斟酌著說,“運送樣品的飛機在華盛頓上空產生了爆炸,樣品……失蹤了。”

“爆炸?你知道原因嗎,親愛的弗羅斯特?”龐貝好似對家族最核心的計劃絲毫不敢興趣,興致缺缺打了個哈欠。

弗羅斯特卻不敢有一絲倏忽:“好像是……因為樣品在半空發生血統暴動,無法控制言靈——不過不要擔心,帕西——實際上帕西正在那邊處理。”

“帕西嗎?”金發男人忽然像個吟唱詩人那樣旋地而起,對著兄弟隔空做了個吻手的禮節:“那我就放心了不是嗎,他永遠是最好的,我像你保證。”

弗羅斯特沈默不語。

龐貝也沒有再開口,他起身,展開雙臂面向大廳,面向所有的觀眾,忽然提高聲音:

“那麽,現在向世界第一的帆船運動員龐貝?加圖索告別,今天他將在他的人生自傳添上嶄新和光榮的一筆,在我征服七大洋之後,緊接著要征服的就是世界!”

龐貝給自己歡呼,一旁的女仆們紛紛鼓掌,笑容滿面,顯然對此類事件早已訓練有素,最後他看向弗羅斯特:“希望下次見面的時間不遠,親愛的弟弟。”

“當然。”

弗羅斯特起身向兄長行禮,目送他像來時那樣匆匆的離去,身影消失在奢麗而恢宏的大廳。

“位於華盛頓精英部的人手已經全部調來了嗎?”帕西收回手機,詢問走在自己身邊的總部負責人:“馬上吩咐他們在不幹擾群眾的情況下秘密搜尋,要快。”

“命令已經層層傳下去,先生。”中年男人點點頭:“我們已經在行動,沒想到這次會鬧出這麽大麻煩,我們一直以為她是溫順而毫無危險性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世界上沒有絕對。”帕西說完又撥通了新的號碼準備立刻親自上門拜訪分家,以便第一時間取得更充足的武裝力量投入搜尋,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再耽誤下去事情會更加糟糕。

雖然如此,其實不止是負責人,連帕西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秘密實驗品能在瞬間摧毀二十幾架戰機並殺盡所有飛機上的成員,然後在高空中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混血種所能駕馭的力量嗎?何況她本身只是人類改進的混血種,言靈不可能超過血統純正的混血種們,卻做出了眾多混血種都難以想象的舉動,這未免像天方夜譚一樣荒唐,讓人不得不疑心,若不是此中還有內&幕,那麽就是實驗體的力量已經失控,不論哪一種都讓人不得不為之擔心。

研究總部的最高負責人已經帶領最優秀的成員通過衛星程序在華盛頓範圍內鎖定樣品的位置,位於華盛頓的武裝力量則秘密進行地毯式搜索,臨時向美國航天局強行施加壓力通過他們遞交的飛行線路以便進行空中搜查,但凡地面或天空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分家的成員們會立刻趕往現場,精英部們則負責檢查雷達,並且順手消除尋找的痕跡,畢竟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場大張旗鼓的搜尋被昂熱察覺。

帕西親自拜訪了分家,由家主親自接待,然而家主無權從他這裏得知任何有關計劃的線索,甚至帕西自己也只是被指派了運送樣品的任務而已,對於機密計劃的核心,他同樣和其他人一樣毫無所知。

“如何,有消息了嗎?”走出分家大門,他輕聲問。

手下隨即俯身:“很抱歉,但是……毫無所獲,她就像…在衛星和雷達中完全消失了,也從我們的眼睛裏消失了,或許,她並不在華盛頓地區,而是位於半空時抵達了其他地域,又或者……已經因為血統崩壞和爆炸而……”

“那麽就帶著屍體的碎塊來見我。”帕西淡淡卻堅定的說,在手下陪同下走向分家纏繞常青藤的鏤空鐵門,分家坐落在高級的富人住宅區,每位屋主擁有私宅周遭超過三百平米的領域,種植了郁郁蔥蔥的薔薇籬笆和向日葵,低矮的白色木柵欄只是裝飾,真正起防禦作用的是一流監視設備與瞳孔指紋驗器。

“要麽活人,要麽屍體,沒有第三種可能,如果是後者,你們要做好屍體回收的工作,樣品的每滴血都異常珍貴,絕不能落到其他人手裏。”

話語未落他楞住了,眼前手持冰淇淋的小女孩仰頭望著他,似乎對他口中的“屍體”等等危險詞匯迷惑不解。

感覺到帕西的目光,她又咬了一口冰淇淋,這個女孩吃冰淇淋的方式和其他女孩不一樣,淑女們用舌頭一口口舔,她卻咬著吃,碎玉般幼軟的牙齒在軟糯甜漿留下尖尖的牙印。

“你……”

帕西楞了幾秒,悚然而驚,給屬下使了一個眼色,就在一瞬間,整裝待發的武裝力量將女孩層層圍住。

如果有路人經過這裏,看到陣勢如此之大的成年男子遠遠圍著年齡不超過十歲的小姑娘,而且嚴陣以待如臨大敵,那場景一定是非常好笑的,尤其這個小姑娘還非常可愛,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漂亮,待在一堆黑衣男人正中,嬌小荏弱得仿佛隨時會被吞沒。

但是沒有人敢輕視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要知道不論作為樣品的身份還是獨自一人殲滅二十餘架飛機的爆發力都非常讓人忌憚,盡管看起來她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孩子,隨便一個男人一拳就可以把她打飛。

“驅逐附近行人,派重兵看守,盡快調低空機和頻率機器來。”帕西低聲吩咐了幾句,沒有人註意到小姑娘這個時侯的笑容更加燦爛,吩咐完之後他向前走去,對著女孩伸出手:“過來,Hennessy,到這兒來,我們該回去了。”

“你們不生我的氣了?”小Hennessy笑了,琥珀色的眼睛褶褶生輝,太陽底下恍若華美而瞬息萬變的貓眼石:“我好像做了很不好的事哦,真的不生氣?”

稚嫩的語調,卻讓人十分不舒服,好像把眼前的成人當做小孩子,自己卻高高在上,負責人忍不住插嘴:

“我們怎麽會生氣,快到這兒來。”

“……是嗎?”Hennessy一小口一小口咬著甜筒,尖糯的乳牙沾滿雪白的杏仁冰淇淋。

“你只是個孩子。”帕西再次對他伸出手:“我們不會傷害你,也不想傷害你,到這兒來,我們該回去了,Hennessy.”

Hennessy低著頭,帕西開始以為她在猶豫,後來才發現她是在舔手裏的冰淇淋,灑滿杏仁的圓形奶漿已經被她咬光了,只剩下捏著的脆筒,她不知道脆筒也是可以吃的,費力想用舌頭去勾裏面的奶漿。

“走吧,Hennessy.”

帕西深深吸氣,最後努力了一次,看到精英部戰士站在身後,他悄無聲息做了個手勢。

“我們不生氣,我保證。”

“可是我還在生氣啊……”Hennessy歪頭,笑容漂亮可是古怪,在發現無論如何也舔不到脆筒裏的奶漿之後,她隨手扔掉了手裏的脆筒冰淇淋。

剎那間她眼睛的顏色好像比剛才深了一些,但沒有人在意,畢竟再怎麽厲害也只是從人類改造而來的怪物罷了,這裏有上百位擁有精密言靈的戰鬥精英,甚至低空還盤旋著幾架高頻率戰鬥機,隨時可以接受命令破壞她的腦電波導致腦死亡,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女孩,這種情況下又能怎樣反擊呢?

“Hennessy——”

“你很可愛。”低沈而緩慢的聲音從Hennessy口裏傳出,帕西渾身顫了一下,緊接著就聽Hennessy緩慢的思索著說下去:“在我說生氣的時候,沒有人會違背我的意思。”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莫名其妙,更可怕的是語氣低沈而柔緩,不像天真姣好的少女,反而是將行就木的老人,握著權與力的手柄,一字一字間,都流瀉讓人臣服的氣息。

瞳孔的顏色開始逐漸變幻,從深琥珀變成了燦爛的、融化黃金的色澤,像受到強光的貓瞬間亮起,收攏成為直線,瞳光逼人而銳利如刀,仿佛用手觸碰就會被灼傷的太陽。

他只感覺一陣強烈的悸動緊緊鉗制住了心臟,Hennessy居高臨下,遠遠的觀望著他,笑容天真而美好,神情卻居高臨下,矜貴而薄涼,雙瞳是令人不敢直視的黃金,在那樣尊貴倨傲的俯視之下,無論怎樣的力量也做不出反擊,只想臣服膜拜。

沒錯,心臟仿佛也被那黃金般的目光所攥住,逼迫臣服,無法呼吸。

但是這到底是為什麽呢?帕西拼命抓住最後一絲理智茫然的想,Hennessy在進入研究之前做過嚴密苛刻的測試,她沒有哪怕一點龍族血統,是百分百純種人類,就算研究成功的把她進封為龍,時間一長也不過是毫無思想的死侍罷了,龍族裏最低賤卑微,血統骯臟的食物,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對威懾異常的黃金瞳?!

Hennessy似乎聽到他的心聲,對著他露出一點天真的笑,完全沒有因為混血種覆雜而可怕的神經系統而受到影響,輕而易舉掌控著面前所有人,肉體還有心靈,四周悉數是呻&吟哀痛的戰士,狼狽的被迫在她面前臣服,融化的杏仁冰淇淋淌出脆皮,弄臟了她漂亮的小細高跟鞋。

Hennessy厭惡的擰著脖子,看著自己的高跟鞋,隨手把它們脫下來扔掉,就像之前她扔掉冰淇淋一樣,矜貴的擡著下巴淡淡打量跪伏一地痛苦異常的混血種,眼裏閃過一抹盈盈笑意。

他們甚至不配讓她開口吟頌言靈,只是看著他們動了幾下嘴唇,霎時間血腥的哀嚎和慘叫就響徹了栽滿向日葵和太陽的綠地。

甚至沒有動手,就已經讓這些加圖索家族一流的戰鬥力潰不成軍,連反擊都來不及做出就痛苦的哀嚎著慘死了,他們的心臟哽咽著顫抖,身體因為難以承認的嚴寒而痙攣,仿佛血管裏流淌的不是火熱的血,而是可怕的寒冰。

帕西也是如此,他難受的跪伏在地,實在無力讓自己維持最後的尊嚴,王一般的壓迫面前,失去了所有戰鬥的意志,只想膜拜,他能感覺到血管裏適宜的溫度冷卻了,頃刻間血水被悉數冷凍,嚴寒刺痛他身體,心臟因為失去恒溫的動靜脈運輸氧氣而窒息,肌肉和皮膚都好像灌滿冰屑,顫抖著痙攣。

這是一種還未被記載過的高危言靈!

他想要說話,但開口就是滿嘴的冰渣,體內的血管都被凍住了,大多數成員已經倒地死去,他們的身體毫無傷口,觸手卻會在手掌留下白霜般的冰花。

但是,渴望那樣強大的、王權般的力量,即使明知自己的弱小,他仍然俯在地上,用沾滿灰塵的雙手撐地,努力想離她近一點。

“你是誰,你不是Hennessy。”

小姑娘不做表示,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我是Hennessy.”她說。

“那個言靈——剛才那個言靈——是什麽?”

“想知道?就算告訴你,你也學不會的。”Hennessy有點意外,她低頭看著青年,那斑駁而光艷的瞳孔讓她感覺久違的熟悉,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對眼前的男人表現出超乎想象的寬容。

巨大的威懾力和來自帝王的言靈?皇帝讓帕西虛弱到極點,但他還是堅持說道:“既然您沒有殺我,就請告訴我,那個言靈是什麽吧。”

身上甚至毫無外傷,卻能在瞬間殺人於無形,消無聲息泯滅為塵土,這強大到詭秘的言靈,就是混血種和龍族間的差距嗎。

“冰刃之縱,控制他們身體裏的水凝結成冰,然後在身體內部穿破他們的內臟,只是有趣的小戲法。”Hennessy踢踢白玉般的腳趾,晶瑩而小巧的指甲仿若石榴子,她赤腳踩在綠地上,讓人甚至擔心那刺人的草尖會不會紮傷她嬌嫩的腳丫,這樣荏弱可愛的女孩體內,卻蟄伏可怕的尊貴的魔鬼:

“我不殺你,回去告訴這項研究的發起人,他讓我很不高興,永遠別妄想以混血種卑賤的手指染指尊貴崇高的龍族進化史,我還有事情,如果你不介意……”

帕西已經沒有力氣挽留,最後一絲力量都被冰凍為尖刃隨後風化,他俯在地上,狼狽的喘息,眼睜睜看著小姑娘甩甩頭發,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這就是——這就是龍族和混血種的差距啊,在他們面前不要說攻擊,只要看到黃金瞳,就會頃刻間失去進攻的願望,只想雙膝跪地臣服膜拜,簡直好比天神和凡人的距離。

帕西捂住眼睛躺在原地,眼眶傳來一陣陣刺痛。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終於要開售了尊是感慨萬千

第二幕 第三場

第二幕第三場

英國倫敦街頭的路燈邊佇立著兩個隱約在雪幕裏的人影,天空紛紛揚揚的雪花綿綿不絕飄落下來覆在人的肩頭,隨即便悄無聲息融化了,偌大街道只有這兩個人彼此對立凝視,仿佛王與王簇擁的國度,岑默而靜謐的深夜回蕩著禮拜鐘聲。

纖麗的身影好似不喜雪花落在肩頭,飄落的一瞬便零落消融,不留下半點痕跡,對面的男孩卻並不在意,很享受白雪落滿黑發,柔和了眼角眉梢的神色:“好長時間不見,你還是從前的樣子,頑固而執拗。”

“如果真要以時間計算,已經有幾百個世紀沒有見面了吧。”Hennessy擡高下巴,高作的把手伸出去,後者扶起她的手在自己手背吻了一下,柔黑落滿雪花的發絲輕輕擦過嬌嫩的指尖肌膚,“可是你卻變了很多。”

明明是年紀尚小的男孩,卻擁有一對融化黃金的深琥珀色眼瞳,仿若瞬息萬變的太陽,滿是不甚在意的對她微笑。

“而且還是這樣喜歡炫耀張揚。”

Hennessy繼續說。

“是嗎,你覺得我變了?”男孩思忖,神色悠然,並不像這個年紀滿懷銳氣和熱血的男孩子,反而閑適輕柔如同久居高座的上位者,他半瞇著眼睛,吐露夢囈一般的字眼:“沒錯,只有長久在一起才會察覺不到對方改變,顯然,我們分別太久,珊德。”

“我很抱歉自己沈睡了太久,但是,就在幾個月前我蘇醒了。”小姑娘收回手,穿著卡其色羊絨大衣的後背倨傲筆直如刀鋒:“在人類世界度過了不錯的假期,然後卷進了某個混血種家族的秘密研究,我剛剛給了他們一點小教訓,你認為呢,妄圖將人進化為龍,是不是過於自負了,人類和混血種,他們為什麽對愚蠢的種族這樣滿懷信心?自大得令人厭惡……”

後者安靜的聽她說話,明明滅滅的路燈燈光照映他五官透出輕淺暖意,玉一般的精巧,就是這樣一張臉,從來不會把心底的情緒表露在臉上:“加圖索家族以為自己已經是神,這些年以來都是這樣,你還在沈睡的時候,這個世界的版圖已經在某些人的操縱和默許下被悄悄改寫了。”

“奴仆的操縱,主人的默許。”Hennessy忍不住輕聲笑了,“我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來想這件事,也了解了一些其他的事,這些年不僅與——混血種彼此間鬥爭更加激烈不是嗎。”

“混血種的鬥爭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激烈百倍的爭奪戰,而我們只要觀戲,他們總會明白,不論做出什麽努力,世界永遠不會是他們的。”路鳴澤倨傲的揚著下巴,手中鍍金包頭的拐杖在雪地裏留下一抹鮮明痕跡,他今天一副十九世紀少年貴族打扮,純白色罩衫外垂著層層疊疊綢質蝴蝶結,襯得那張臉分外精巧和漂亮,但是神情輕淺陰郁,唇角有一抹參不透意味的微笑。

“為了欲望而爭鬥的戰爭真是太愚昧了,這就是我們的仆從……”Hennessy輕聲道。

“你無法理解欲望,是因為王已經擁有一切。”路鳴澤將力道施加於手杖,鋒利的杖尾陷入腳邊的新雪:“我的珊德,掌管哺育和生長的龍王。”

“今天打扮得真漂亮,不是嗎?”他說著為她整理格子圍巾,咖啡的顏色襯得她一頭黑發格外美,好像象牙娃娃,正式而隆重的羊絨大衣,仿若十九世紀社交季節走出的姑娘,男孩的動作仿若父兄,威嚴難以忤逆,卻又寬厚的扶持照看。

“Trancy家族信奉天主教,今天是做禮拜的日子。”珊德修珂輕聲道,路鳴澤隨之微笑。

這個笑容那樣熟悉,迫使Hennessy把目光停留在他臉上,她的聲音也逐漸變輕了,像陷入一個久遠而瑰麗的夢境,:

“你忽然讓我想起沈睡之前,戰役、背叛、愛恨和世界的覆滅,龍皇的嘶吼響徹天際,黑與白在王位之上糾纏…因為你的能力是精神嗎,總能影響我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幻象。”

“你沒有錯,珊德,龍皇的皇座之上盤踞的是孿生的兄弟,我們生來便註定在一起,彼此不應分離,如果沒有分裂,本該一體。”

“那麽,你找到你的本體了嗎?”她輕輕的問。

“找到了。”路鳴澤的手指在拐杖頭上收攏:“我很高興,珊德。”

“我明白,希望這次你能扭轉種族的命運,我們不該是棄子,不是嗎。”Hennessy的目光隨著這句話在半空中陡然變得淩厲,仿佛凝成實質隨時會刺穿軀殼的利刃,但在觸碰另一雙黃金眸時迅速柔和,那種決然的淩厲和肅殺瞬間在她光艷的瞳子裏融化了,露出雛鳥仰望父親的神色:“當然,我們都有自己要經歷的命運,現在終於是我走到這條路之上,祝福我吧,尼德伊茨,如果我失敗了,請前去回收我的屍骨。”

“耶夢加得死了。”

在她轉身的時候,路鳴澤忽然說。

“她死在他手裏。”

“這是宿命。”Hennessy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但是沒有回頭,聲音冷硬如鐵,“這是作為棄子不可逆轉的命運,不是嗎,我們總會走上這條路,父親……”

即使她明白,耶夢加得的死這個男孩並不傷心,即使諾頓、即使康斯坦丁、即使她自己也斃於那個男人手中尼德伊茨仍然不會難過,他只是高高在上的龍皇,除了兄弟即使自己一手創造的龍王也無動於衷。

沒有人會為她的孤獨與宿命流下一滴眼淚,然而記憶中模糊而清晰的淚水恍若烙印,恍惚間使她胸口滾痛。

安珀洛斯……

我最愛的、最愛的……

哥哥啊。

男孩攏緊手杖,看她垂到腳踝的黑發細碎飄揚在身後,迤邐著融進無邊的夜色,背影最終在倫敦的街角消失,高處靜謐已久的鐘聲再度響起,一聲聲回蕩在幽靜深邃的夜裏,昭示著禮拜日的開始。

她始終沒有回首。

這個年紀尚小的少年隨意晃動手指,幻境尼伯龍根消失了,岑寂的街道,溫暖的路燈也隨即被永久封存於幻境,他重新回到美國華盛頓的地鐵通道,嘈雜的人聲湧入了他的耳中。

Hennessy覺得很疲倦。

華盛頓繁華而奢麗的夜晚街頭,沿途的行人都在打量這個小姑娘,她打扮得像櫥窗裏展示的人偶娃娃,一雙貓眼似的眼睛流光溢彩,面孔卻不過分深刻,有著東方人的溫潤和細致,雪花飄落到她肩上,瞬間就一點痕跡不留的消失不見了。

Hennessy沒有為耶夢加得的死傷心,數萬年前見證過太多兄弟姐妹和族人的死亡,昔日的輝煌轉瞬成為腐朽被掩埋,昔日的故人身首異處痛苦的死去,這些回憶曾在繭化的幾萬年中逐漸出現在她的夢境,讓她幾欲麻木,何況龍本就是感情淺薄的物種,即使兄弟姐妹的離去也不會讓他們動容,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種族,弱者只能成為強者的食物,一步步演變為血統更純正的強者,作為生而萬人之上的龍王,她現在需要關心的,僅僅是怎麽盡快融入這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社會。

Hennessy繭化了太久,她沈睡時還是湮沒在塵埃裏的歷史長卷,再度蘇醒時卻穿越數萬年時光過渡到了重金屬的二十一社會,這裏的每一樣設施都讓她覺得新奇,茫然而不知所措,走在奢麗的夜景街頭,她覺得自己仿佛隨時都會被陌生的世界淹沒在其中。

這一切,人類和混血種所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族人的屍骨和鮮血上,它們作為亡族的恥辱被人被殺死,骸骨被此刻的她踩在腳下,人類取代龍族成為一切的霸主,世界已經不再是她所熟知的那一個。

為什麽,她要蘇醒在這樣一個時代呢。

除了珊德絲汀和他,她與這個世界再沒有任何聯系。

尼德伊茨是不在乎她的,盡管他言辭柔和深情,然而那只是佯裝的冠冕堂皇,尼德霍格自始至終高高在上,皇帝的禦座只有雙皇彼此糾纏,其餘龍王只是匍匐禦座前的螻蟻。

珊德絲汀仍然在沈睡,耶夢加得和芬裏厄相繼繭化,安珀洛斯……她的哥哥也還遠遠沒有醒來。

我多想再次見到你,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哥哥?

她闔眼,不知為何深深屏息,像一個久未歸家的孩子,拼命強忍自己淚水的聲音。

不,再也無法與安珀洛斯再度相逢了,他們已經整整千萬年沒有見過面,唯一的族人只剩下……

Hennessy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闔上眼睛,她覺得很不舒服,一股倦意和哀傷席卷了思緒,這無關於種族血親,卻讓她想起了久遠的過去,想起了她模糊的回憶,想起了數百個世紀前的那場戰爭。

教堂瑰麗的彩繪玻璃窗頃刻破碎,銳利如刀劍穿透族人的內臟,沖天火光咆哮著急促蔓延了輝煌的宮殿,靈力精妙而高超的屍骸堆積滿長廊,天空中須臾是雷電咆哮,須臾是火光沖天,神聖的王座碾為齏粉,從雲端墜落,神明被作為祭品用釘子穿透,釘在十字架正中宣告他們的勝利,蜿蜒的鮮血流淌一路,尼德霍格化身黑龍在天空上方震怒盤旋,到處是族人的悲鳴和哀嚎,這些來自神靈的呼救聲響徹天際,她在宮殿深處的地窖一角,蜷縮著聽到姐妹臨死前不規律的,急促的心跳,無聲的吶喊和恐懼一起被湮滅在狹小的空間裏,緊接著就是長達千萬年的,寂靜的沈睡……

就在這時Hennessy的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而緊縮,她抓緊胸前的衣襟,剎那間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力的倚著路燈跪了下去,那場戰役的記憶時隔這麽久第一次如此鮮明,不再是繭化時模糊可怖的夢境,緊緊絞著的眼膜都被記憶裏的龍血燃燒灼熱,亡族和哀嚎像栩栩如生發生在面前的歷史重現,剎那間朝著她雙眼呼嘯而來!

那一剎那龍血都在可怕的回憶中灼燒,她攥緊拳頭的指關節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那場戰役中他們失去了一切,龍皇被背叛,王族被粉碎,族人被屠殺,九天十地的神跡淪落為一場笑話,昔日的輝煌與崇高毀於一旦,幾乎使得這個種族的存在完全從世界上抹去!她在地下沈睡這麽多年,千萬年的時光須臾過去,醒來之後才發現,屬於自己的那個時代已經遠遠的被拋在了身後。

她的種族,她的神明,她的族人,她所擁有和熟悉的一切皆已遠去了,都如流水,匆匆而過,再也不見,永不回頭。

只有她一個人,被歷史的洪流遺忘在了這個久遠的,陌生的世界。

楚子航送路明非到火車站之後已經是下午兩點鐘,芝加哥這幾天的天氣有點糟糕,二零一一年最後一天下了很大的雪,他順路在星巴克買黑咖啡和雞肉卷,鵝毛大雪覆蓋烏玉般的發絲。

回到酒店之後他開始在套房享受自己簡單的加餐,因為冬季來臨,Hyattregency Chincago把落地窗換成了半透明的乳白色,從室內向窗外張望感覺靜謐而安詳,咖啡剛買回來還是溫熱的,觸手溫度適宜,紙杯面上印著白胡子的聖誕老人,顯然聖誕節的餘溫尚未褪去。

他不論什麽時候姿勢都端正而挺拔,標準得可以直接拍照錄入禮儀教科書,這種正襟危坐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想必會非常拘謹,但由他做來就顯得自然而妥帖,愷撒在門外按了鈴等他開門,端著香檳進了餐室:“下午茶吃雞肉卷嗎?要不要來一點英式點心。”

愷撒毫無疑問是貴族中的典範,能夠完美克制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即使再討厭楚子航,也不妨礙他對楚子航每每以禮相待,給予對手應有的尊重,甚至在當年他們最水火不容時,口出惡言的情況也幾乎不存在,面向楚子航彬彬有禮的擡高了酒杯。

楚子航把咖啡送到嘴邊噙了一小口,異常濃郁的味道在嘴裏散開,讓人回味,而他正喜歡這種有質地的醇厚感:“做什麽。”

原因無他,就算楚子航,也不會想到愷撒會特地來邀請他喝酒。

“路明非走了?”楚子航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沒有發現他的舉動,愷撒有點不是滋味,在他看來所有人都不應該忽視他,何況楚子航對他而言是這麽重要的——對手,轉而臨時換了一個話題。

“嗯,我看著他上了火車。”

“你從來沒對別人這麽上心過。”愷撒說到最後,自己卻多了幾分認真:“而且楚子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他入學第一年就加入了學生會:路明非是我的人。”

“他是我的師弟。”楚子航放下紙杯,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覺得自己應該罩他。”

愷撒看著他不自覺發笑的模樣,少見的生出幾分警惕心:“你是認真的嗎?”

“他也是你的學弟。”楚子航重申:“你的,你女朋友的。”

“好吧,”加圖索會長迫不得已攤了攤手:“不過我真搞不懂,為什麽你和諾諾都那麽偏向他,路明非看起來確實有點聳,但是……總不會真是因為這樣激發了保護欲吧?”

楚子航卻沒有繼續回答,把答案嚼碎了從新咽回去,又問了一遍他來做什麽。

“今天是今年最後一天,喝一杯慶祝嗎,方便的話。”

愷撒再次捧高香檳,這一次直接擺到了楚子航面前。

“……是麽,抱歉,我不記得了。”

“本來計劃和諾諾慶祝,可她更願意和糟老頭跑到南美洲找美洲虎喝酒歡呼。”愷撒雖然微笑,這一次卻沒有太多縱容,可惜楚子航自己就有點面神經癱瘓,自然無法第一時間分析別人的表情,因此只是嗯了一聲,把酒杯湊近嘴邊。

“最後一天的晚上,要做什麽呢?餵,明天就是二零一二年了,記得預言怎麽說嗎,到時候世界會毀滅!黑龍攜帶死侍前來,諸神的黃昏淹沒一切!我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親眼見證末日的來臨,如果可以,我想——”

楚子航眉角抽了一下,極力強忍才能克制吐槽這個中二帝的沖動。

路衰仔總把他的老大形容成除了中二之外十全十美三從四德的新世紀好男(忠)人(犬),但在楚子航看來,那唯一的中二病或許最讓人無法忍受也不一定。

“還有一件事。”愷撒忽然道,提及時連他也無法克制自己在心裏埋怨。

“什麽?”楚?苦行僧?子航虛心請教,不恥下問。

“我接到諾瑪的通知,要我們坐明天的飛機到中國香港,有任務。”愷撒宣布。“你大概很快就會收到郵件,我來告訴你一聲。”

“中國香港…”這個國家讓楚子航神經瞬間敏銳,皺緊眉頭:“是龍王?”

“不清楚,不過我個人猜測並不是。”愷撒聳聳肩,彎腰和坐在沙發上的他碰杯:“總之,你最好盡早做準備,還有,為了不引起註意,我們這次要坐聯航的飛機。”

“這太好了,我本來還以為要搭你的私機。”

楚子航順口道,下一秒臉色變了,好像中斷了半秒鐘的神經節重新連接,把片刻之前的訊息傳達到大腦。

和愷撒——去香港——做任務?

不對——等一下。

“搭我的飛機有什麽不可以?”

還沒等他仔細考慮校長這麽安排的用意,愷撒又開口擾亂了他的思緒。

“我欠你太多人情了。”楚子航認真道,“所以我想如果還用私機的話,我們就分開走。”

他話一出口愷撒更哭笑不得:“就算分開走到香港還要匯合的,再說你是我的對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提什麽人情。”

沒錯。

即使他們性格完全相悖,彼此對立,甚至有些仇視和看不慣對方,但不能否認他們是對手,正因為了解才能成為對手,而沒有人,會真正討厭和自己相同的人。

楚子航在心裏為自己的想法而有些懊悔,難得的主動提議:“接任務也要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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